其实不但他人这么看你，连你自己心里都会渐渐信了——你便是个废物，你便是跟正常人不相同。我曾经觉得这话太肯定，直到自己真正在大太阳底下弯着腰搬砖、被人像躲瘟神相同绕着走的时分，才理解这种感觉有多实在。

　　监狱大门在我死后咣一声关上，我拎着一个塑料袋站在路周围，里头是我悉数的家当——一件旧外套，一双洗变了形的运动鞋，还有三百二十块钱。

　　手机没有，联系人没有，方向也没有。五年前我进去的时分，觉得出来便是重生。等真出来了才知道，这世上最难的事不是坐牢，是出狱今后没有一个当地能去。

　　我妈走了。在我进去第三年的冬季没的。狱警告诉我的时分，我在车间里愣了一整天，一个字都没说出来。

　　这种工地我曾经干过，搬砖、和泥、扛钢管，只需有把子力气就行。我看见几个工人进进出出，就硬着头皮走进去，找到了工头的办公室。

　　我知道他看出来了。坐过牢的人，身份证上的信息一查就知道。有段时刻没有一点社保记载、作业记载，中心那几年像被人一刀切掉了。

　　那天晚上我在工地周围的一个抛弃活动板房里将就了一夜。纸板铺在地上，风从门缝里灌进来，我缩着身子，却觉得心里结壮了一点。

　　红砖一摞一摞地码在推车上，从东头推到西头，再从西头推回来。一天下来，手掌磨出血泡，腰也直不起来。但我不怕累，累了就不会想入非非。

　　第三天正午，食堂吃饭的时分，我端着盘子找了个旮旯坐下。周围一桌的几个工人本来在谈天，看到我过来，声响一会儿小了。

　　有个年青的，二十出面，嘴上没把门的，小声嘀咕了一句：便是那个蹲过号子的，传闻打人把人打残了。

　　从那今后，没人乐意跟我搭腔。推车的时分有人迎面走来，会成心绕开。正午吃饭我坐在哪张桌子，哪张桌在就会端着盘子换当地。

　　工地食堂的厨娘叫林小月，二十七八岁，个子不高，扎个低马尾，说话声响很轻。每天正午打饭的时分，他人给我盛饭都是啪一下扣上去，眼睛都不看你。只要她，会多给我舀一勺菜，偶然还会多塞个鸡蛋。

　　你手上起泡了，去卫生室拿点纱布。有一天她打饭时看了一眼我的手，说了这么一句。

　　在一个所有人都躲着你的当地，忽然有个人对你好，那种感觉像是大冬季里喝了一口热水，烫嘴，可是舒畅。

　　第五天晚上，我在板房里用凉水冲手上的血泡，疼得直吸气。门被敲了两下，我翻开一看，是林小月。

　　我看你手一向没好，这样下去会感染的。她说着，也不等我让，自己就走了进来。

　　板房很小，灯是那种朦胧的小灯泡，她坐在我对面，把我的手拉曩昔，低着头一点一点地给我上药。

　　忍着点。她昂首看了我一眼，灯火打在她脸上，我看到她睫毛很长，眼睛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。

　　不是那种对异性的激动，而是一种更深的东西——很久很久没有人碰过我了。不是打，不是推搡，而是这样轻轻地、温顺地碰。

　　她缠纱布的动作很慢，缠完了也没立刻松手，手指在我手背上停了一会儿。那一会儿，板房里安静得只剩下咱们两个人的呼吸声。

　　她低着头，没答复，过了好一会儿才轻声说了句：我也不知道。可能是觉得……你不像他们说的那种人。

　　她动身要走的时分，路过我身边，不知道是板房太窄仍是怎样的，她的膀子擦过我的胸口。我下意识伸手扶了她一把，手落在她的腰侧，感觉到她的身体轻轻僵了一下。

　　我在心里骂自己。但那天晚上，我辗转反侧一夜没睡着。满脑子都是她垂头缠纱布的姿态，和她膀子擦过我胸口时那一会儿的温度。

　　那个嘴碎的年青工人，不知道从哪儿探问到了更多的事。正午吃饭的时分，他成心扯着喉咙说：我跟你们说，那个陈磊不简单，当年把人打成重伤二级，差点把人弄死，手黑得很。